就为那个字

原文链接:Bound to the Word

原文作者:Barack Obama

译者题记:谨以此文献给某教授,纪其“精神”不死,“老槐”不朽。

原文题记:作为真理和知识的守护者,图书馆员必须得到感激,因为他们为隐私、识字、独立思考,以及大部分的读书倾尽全力。

【译者按】美国当选总统奥巴马素以演讲煽情著称。作为来自伊利诺伊州的参议员,他在2005年6月芝加哥召开的ALA年会总开幕式上竟做过主题演讲,他对美国人说,“我们必须改变我们整个国家的心态”,这话我爱听,怎么改呢?不妨听听他讲的下面的这些故事。

  当时我也到了芝加哥,参加了这辈子至今为止唯一参加过的ALA年会,本有缘分的,不过只光注意朱强、陈昭珍们的演讲了,怎么会想到一个参议员能讲到多好呢?怎么又能想到当我今年又回到美国的时候,11月4日眼睁睁地看着他以压倒优势当选总统呢?好在美国同行想到了,他们在2005年八月号的《American Libraries》用封面文章的形式登载了这一值得关注与喝彩的讲话。

  这文章是今年11月5日俄勒冈州图书馆长Jim Scheppke当礼物送给我的。Jim馆长出手不凡,在他那空旷的、为州长腾出的本来是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别无长物做见面礼,就只复印了这篇文章,在Obama当选的次日赠我。现在翻出来,看看这位当今的世界明星他是怎么论述图书馆的?这个文章的原文题目叫Bound to the Word。翻了半天不容易,感觉来自于《圣经》那边,也无法细究,索性就暧昧了,翻做《就为那个字》,有点情歌标题的味道了,然煽情的感觉就完全是天壤相趣矣,见谅!

  如果您打开《圣经》,约翰福音是这么开始的:“最开始是那个字。”虽然在《圣经》那里有特指,但引申开来,可以说到语言、书写、阅读、交流,乃至书籍作为传播文化的工具和使人们走到一起的极端重要性。

  比在一个建筑中放着图书和数据重要的是,图书馆是通向一个更广大世界的窗口。那是一个我们时常前去发现伟大思想和深刻观念的场所,助力着美国的故事和人类的故事前行。这就是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些想要寻求力量以控制人类精神的人,总是要先找着图书馆和书籍,无论是洗劫伟大的亚历山大图书馆,或是书厄、文字狱还是中世纪的信息控制,无不是害怕我们控制了“字”,而如果我们能够控制“字”,如果我们控制人之所闻、所读、所思,我们就能控制和囚禁他们,至少可以禁锢他们的头脑。

  值得深思的是,有时真理和科学经常不断地受到政治议题和意识形态的干扰;语言不是用来阐明,而用来模糊视线;亦有时有人不接受我们学校里的有关进化的教学,在那里竟有伪科学来打击我们进行遏制全球变暖或生命救助研究的尝试。

  有时,图书取缔又回归时髦。但图书馆提醒我们,真理不在谁喊得最响,而是在谁有正确的信息。

  我们是宗教中的人,美国人是,我也是。但我们有一样创新,这是美国的天赋,就是承认我们的信念并不与事实相矛盾,承认我们的自由是建立在获取真理的能力之上的。

  图书馆与此相关。当那一刻,当我们说服一个孩子–任何孩子,跨过那道门,那道神奇的门槛进入图书馆,我们就永远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向着美好。这是一个巨大的向善的力量。

  我记得在我生命的某些时刻,在我的生活中感觉到失落,感觉到随波逐流,当不知不觉走进一个图书馆,看到那些个书籍,看到人类的知识用这样的方式收藏着,了无障碍,似等着我来,这总让我精神一振。所以,我能够充满感激地认识到,图书馆员和你们所做的工作的重要性。我要与你一道工作,以确保图书馆继续成为学习的圣殿,在这里我们可以自由幸福地阅读和思考,而不必担心,那“老大哥”[i]可能站在我们身后偷看我们要干些什么。

  你们中可能有人听说我去年夏天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发表的演讲,各媒体也有报道,出于某种原因,人们似乎记得其中有一句话与图书馆员相干,我说:“我们不喜欢美国的联邦特工们为那样的事把头伸进我们的无论是红州还是蓝州的图书馆里。”[ii]

  有人可能不记得的是,多年来,图书馆员总战斗在保护我们的隐私和自由的最前线。在我们的历史上总有那么些黑暗时刻,美国偏离了我们的最佳理念。问题是:谁将站起来反对这些势力?一个始终站出来的群体就是你们图书馆员们。当政治集团试图检查伟大的文学作品,是你们把《哈克贝利·芬》和《麦田里的守望者》放回了书架上,确保我们得到思想自由和信息自由。即便我们已经在担心我们的政府在图书馆里监视着我们,你们也总一直在那里,站出来为我们的隐私权大声说话。你们是全职的我们所拥有的基本自由的捍卫者,凭这一点,你们就值得我们感激。

  但是,你们也需要我们爱护。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努力在同共和党与民主党人一起,以确保我们的《爱国者法案》,在帮助我们追捕恐怖分子的同时不去践踏我们的公民自由。华盛顿那里一直有人试图使这个问题成为一个非此即彼的命题,要么保护我们的人民不受恐怖袭击,要么保护我们最可宝贵的原则。但我不相信这是非此即彼的,我相信可以确保两者兼得。我认为当我们选择非此即彼,我们这是要求得太少,我们为美国设想的太少。我相信可以在恐怖分子发动袭击之前,我们能够用新的技术和坚韧意志去发现他们,同时还呵护着我们的始终为之战斗的、摆在首位的不折不扣的自由。

  我知道有些馆员会接到联邦调查局或其他执法命令,要求提供读书记录。我希望我们众议院能够以压倒性多数通过这么一项规定,要求联邦特工们就像常人一样,先法庭的法官那里获得这类的搜查令再说。

  在参议院里,我们正努力通过两党合作,制订称为《安全法》的法案,以防止联邦政府在没有获得这样的搜查令的情况下截获电子邮件和图书馆的记录。虽然执法赋予他们所需的工具去调查可疑的活动是一回事,但没有经过我们的司法系统的批准下这样做将严重损害所有美国人的权利和美国人的理想。我们不打算站在他们这边,我们得把这个条例拉回到我们的立场上来。

  除了关于联邦特工出没于我们图书馆的这点外,今天下午我想再度强调在我过去的演说中引起广泛关注的另一点。在一次演讲中我提到,在我见过的伊利诺伊人中都明白,州政府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说过,如果你进入芝加哥市深处,那些为人父母的人们会告诉你,做父母必须有父母样,除非唤起孩子们的期望、关掉电视机和根除那种称黑人青年拿着一本书是是在假扮白人的诽谤,否则他们将一事无成。

  似乎这被看作纯粹讲的是黑人社区的事,但我这里实际是在表明一种适用于全国的基本原则,一种担心、一种挑战和一种关切。因为我认为,如果我们想给孩子们尽可能好的生活机会,如果我们想要当孩子们年轻时为他们打开机会之门,教给他们长大以后需要的技能,那么我们作为公民、作为教育工作者、作为父母的一个更大责任,就是要保证我们每个美国儿童都能够读书和读好书。因为在当今的生活中,识字是知识型经济中最基本的财富。

阅读之需要

  就在几代人之前,人只要有积极态度、强健体魄,并有意愿工作,就可以进入劳动者队伍。即便你高中辍学,你也能去工厂或农场,依然有希望找到一份工作,让你支付账单和赡养家庭。

  这样的经济早已远去,一去不返。随着技术和通讯革命的开始,打破了国家之间的界限,使全世界的人民联结在了一起。新的工作和新的工业要求更多的是那些能够支配经济的技术与知识。

  无论是软件设计或是电脑工程还是财务分析,公司可以将它们配置在世界上的任一地方,任何一个只要有互联网接入的地方。像中国和印度那样的国家一直不断地进行着经济现代化并且长期而高质量地教育着他们的孩子们,美国工人面临的竞争将更加剧,因此对技艺的要求更多了。这些新的就业机会不再仅仅是勤奋工作就行,它们更看重你能知道什么,以及如何快速地学习你所不知道的;它们需要创新思维,细致理解,以及上好的沟通。

  但是,在我们的孩子能够进入一个这样工作机会的面试之前,在他们能够填写一张申请表或者获得一个必需的大学学位之前,他们必须能够拿起一本书,阅读它并理解它。阅读是基本技能,它使所有其他的学习可能,包括从复杂的文字问题与我们历史的意义,到科学发现与技术水平。这同时也是使我们成为真正公民的要求。

  在知识经济中,这类知识是生存的必须。如果我们的孩子只有四年级的阅读水平,我们又如何能让他们融入世界?我们怎样能吗?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确实这么在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在目前,美国的每五个成年人中,就有一人无法为自己的孩子读完一个简单的故事。过去20年来,超过一千万美国人读完了12年级,但就阅读水平而言,连基本的都达不到。这种识字问题在高中之前就已显现,在2000年,只有32%的四年级学生阅读测试过关。

  当加入种族和收入的考量后,这个问题更为严重了。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儿童在阅读水平上比平均分要低上27分,而来自富裕家庭的学生要比平均分高上15分;在在17岁的孩子当中,白人孩子12个当中有1人能读懂报纸上的科学栏目,拉美裔的,这个数字为30比1,而非洲裔美国人的孩子,这个数字就成了100 比1。

  在新经济中,教育我们的孩子能读通《Dick and Jane》这样的儿童读物是不够的。在未来的10年里,美国所有职业的平均识字率要求预计将增长14% 。

  仅仅认识纸面上的字是远远不够的,二十一世纪需要的是能详细地了解和综合地理解。我们每年都能见到让更多的孩子去上学,但也看到一样多的孩子辍学。这是孩子今后将通过援助部门的门缝儿找工,而且他们会因为没有相关的技能而被人从名册上划掉。还有的呢,可能会在援助部门外鼓起余勇地问坐在他身边的那位,“您能帮我读一下这是什么吗?”

  我们必须改变我们整个国家的心态。我们已然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知识经济,但是我们的学校、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文化仍然根基于20世纪,在某些情况下,还是19世纪的预期。

  政府在提高我国儿童的技能这一努力中有关键作用。这里不是我来讲长期教育的改革议题的地方,但我可以说,如果我们的学校制度是设来服务于农业美国及其向工业时代的过渡的,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在我们的芝加哥就有高中因为没有足够的钱而让学生在中午一点半的时候就得离开而不能再待在学校里,教师继续拿着低薪,我们还没有去改变这种学校,并给予足够的资金,以确保我们的孩子们能在这个全球经济中竞争。

  对于政府的那部分来说,确实有很多工作要做,以保证我们拥有一流的教育制度,但单靠政府还是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我们要树立高标准的、鼓舞人心的榜样让我们的孩子去学习,那么我们大家都得参与。

  改善我们的学校和改革我们的教育,其中有大量的工作要我们去做,但是我们不能仅指望在华盛顿的那些专家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得从家里开始,我们必须得从父母开始,同时我们必须得从图书馆开始。我们知道那些在幼儿园里就知晓语言和基本字音的孩子们在今后的人生中必然面对较少的挑战,我们也知道在家里让孩子们接触到更多的阅读材料,他们在一生中的阅读考试部分都会得到更好分数。因此,我们必须使投资于家庭扫盲计划和早期儿童教育,使孩子们不落后,在他们到校的第一天就不落后。

  我们要尽早尽可能经常地把书籍塞到孩子们的手上。我知道这事儿说来容易做来难,大人整天忙着工作。也并没有人感谢父母这样去做,即使是你自己的孩子,就我所知,也许特别就是你自己的孩子,不会的。

  你们大多数得比以往工作更累更长时间,兼顾着工作和家庭的责任,试图分身有术。当你在家里,您或许想让您的孩子读书,但你得那些技术革命带来的副产品作斗争,电视呀,DVD呀,视频游戏呀什么的,满屋子都是。八到十八岁的孩子们每天花3个小时看电视,只有43分钟阅读。

  我们的孩子不单在家里有这些诱惑,到处都是。在朋友家、在电视上、或者是通俗文化上的反智倾向,甚至于我们有个总统还拿着他只有C的成绩单自我吹嘘。这些消息沦落了我们的孩子,这太容易让孩子们放下书本,把目光转向他方。这也太容易让余下的我们找到借口,就像我们把孩子放在DVD前就称之是“教育” ,我们自己还以为正是在从事教育工作呢;又如我们让一个12岁的孩子不用读书,只要他玩“有益的”视频游戏;或者只要他整晚上守着PBS,而不是就一本书与他的父母好好谈谈。这怎么会是我们正在做我们的事儿呢。

  我们知道这不是我们孩子们的需要,我们也知道这不是给他们最好的东西。因此作为父母,我们必须寻找时间和精力,走上前去帮助我们的孩子热爱读书。我们可以关掉我们自己的电视机去找来时间,我们可以读给他们听,与他们谈谈他们正在读的。

  图书馆是帮助大人们做到这一点的重要工具。明白了大人们每天紧张的日程和电视文化的影响,我们必须得换个想法,to dream big,就像我们美国人总是想着如何把书塞进孩子们的手中那样。

  现在,孩子们像第一次看医生带回家了一瓶处方药那样,他们应该带回他们一生中第一个借书证或第一本的《晚安月亮》。

  我还记得《晚安月亮》里的话:“In the great green room there was a telephone….”,我喜欢这书。

  得到一本书应该跟租个DVD或拿个麦当劳一样地容易,但我们何时见过在每次快乐午餐之后不是拿到玩具而是拿到图书?

  图书馆在知识经济里可以发挥特别的作用,你们的机构里已经并且也应该是父母和孩子来一起读书和学习的地方,我们要更多地把我们的孩子带到那里去。

  我们应确保政客们不会关掉图书馆,他们必须在减税的同时投入更多的钱,因为人民并不需要他们,甚至没有要求过他们。

开放门庭

  你们每个人都有角色,你们业已建立和正追求的那些理念,让更多的孩子们进入你们的门:读书俱乐部、知识竞赛、课外作业辅导,将你们的服务广告到整个社区。

  在未来的岁月,这是我们面临的挑战,这已是我们的责任。作为图书馆员或父母,你们每个人可能还记得孩子在看完第一本书时的神情。

  在去年竞选(参议员)期间,我被《芝加哥太阳时报》的记者问到是否可以谈谈关于我的宗教信仰,这是一个有趣的命题。记者提了有关我的宗教信仰方面的特质及其演变的几个很尖锐的问题,之后这记者又问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她问我: “你相信天堂?在您这儿它是个什么概念?”

  我跟她说,你知道的,我不去假想太遥远之事。但我知道这么一点,当我晚上坐下来读书给我那6岁的和3岁的女儿们听,直至把她们引入梦乡的时候,那就是我所相信的一小片天堂。

  这是大约一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有趣的是我能看着我那快七岁的老大自己读书,我那4岁的孩子还坐在我的膝上,但那七岁的已经可以撑在那里,把书摆在自己前面,脸儿埋下。我问她说, “你要我给你读吗?”“不,爸爸,我没事。”她说。这让我有点小小的伤感。

  然而,当我看着她时,我又觉得某种喜悦。因为我知道她在汲取书中的知识,她的潜能会加快激发。这不是我独有的,而是我们大家作为父母都有的感觉。我们觉得没有比培养孩子们的好奇心更重要的事儿了。去为孩子们创造所有的可能与机会,能够知道回答孩子问到 “我长大能干什么?”的答案是“我想要什么,就可以去梦想”。

  这是旧如美国故事本身的希望。从第一个移民抵达这些海岸时起,几代父母的努力与牺牲就是要让他们的子女们有与他们有过的同样的机会,更有父母们从未有过的机会。因为我们不能保证我们的孩子将比父辈更加富有与成功,也不能肯定他们会做得比父辈更好,但美国能够给他们机会,给每一个孩子予能力去尝试,教育就是这一机会的根本。

  让这些基础攒在一起的最基本的构造就是字(Word),“最开始是那个字(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在二十一世纪的这个黎明,知识就是权力,它大敞着机会和成功的大门,作为父母,作为图书馆员,作为教育工作者,作为政治人物,以及作为公民,我们都有责任把热爱读书的理念灌输给我们的孩子们,使他们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这就是你们每天在做的。就为这个,我很感激!

译者注释:

[i] Big Brother是西方流行的一种电视真人秀节目。节目名字取自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著名小说《1984》中的一句话:“老大哥在看着你呢(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ii]:红州指共和党传统票仓州,蓝州指民主党传统票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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